
“ding!”
我被电脑的提示音惊醒,一阵寒意瞬间袭来。我摸了摸脸,一片潮湿,看来眼泪并不只属于梦境。看看远处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提示我来了一封未读邮件:陈永仁的回信终于到了。忽然之间,我觉得自己并没有这么着急了,把自己放开,摆成一个人字,慢慢回味刚才的梦境:好久没有梦到他们了。
确切来说,自从赵希死后,我就再也没有梦到过父母。他们似乎彻底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他们或许也对我很失望吧,我潜意识里这样告诉自己。
我的故乡是一个西南小城,一个在中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四线城市。父母也是普通职业,父亲是一个小公务员,母亲则是当地工厂的会计。他们之间的结合也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母亲是父亲好友的妹妹,在朋友介绍撮合下就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父亲是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他从小家境贫苦,少年时期便独自一人进入社会,从学徒开始做起,在周边乡镇、县城四处游历,稳扎稳打,最后努力得到回报,在三十五岁时幸运地在当地政府谋得一个职位,生活自此才渐渐稳定下来。他一生稳重,除了喜爱读书以外并无其他爱好,或许是因为从小因家境原因并未得到太多教育的机会(初中未毕业),长大成人之后便爱上了阅读,年轻时几乎将所有收入全部拿来买书,可以这样说,我从小便是在父亲的书房里长大的,里面上数千本他阅读过的书籍承载了我童年的所有梦想。
他与母亲的结合一开始并不被人看好——他们相差十岁有余,在那个年代是极为罕见的。在他进入而立之年时母亲仍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根据母亲的回忆,那个时候父亲经常开着车带她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出去游玩,在这过程中虽并未表白心迹(父亲不仅不苟言笑,也不苟言辞),但对她很明显有特殊照顾,所以细心的母亲那时便知道了他的心意。不过终究还是年龄有所悬殊,母亲也一直未对父亲有所回应,直到发生了一件事情才让他们真正走到了一起。
母亲患上了传染性极强的甲肝(病毒性肝炎的一种),这是在那个年代令人闻风色变的疾病,加上治疗条件有限,甚至是否能治愈都是未知之数。因为传染性极强,加上医院病房紧缺(挤满了肝病病人),母亲只能一个人待在自己黑暗的小房间里,和家里人的碰面也仅仅在他们送来饭食的时候:没人敢在这场肝炎大传染的时候和她长久待在一处。她理解他们,但也不可避免地感到委屈与无可奈何,只能默默一个人承受病痛的折磨,听天由命。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母亲淡淡地冲我描述着当年的场景:“还好,那个时候你爸爸来了。是他救了我。”
父亲是在得知母亲患病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出现的,当他带着一大堆营养品和医疗必需品(那是他托关系从医院带出来的)出现在母亲面前时,母亲直接哭了出来:在这个时候,世上还是有人在关心着她的。
父亲以家人患病需要照顾的理由在单位请了一个月的假,接着就在母亲的房间里日夜不分地照顾着她。
“你,不怕传染吗?”母亲这样问他。
回应也来得极其简单:“不怕得。”
“你好歹带个口罩。”
“没事得。”
“万一我传染了你怎么办?”
“没事得。”
“你就不怕外面的闲人闲语吗?”
“没事得。”
“万一我死了怎么办?”
“你不会。”
“万一呢?”
“别怕,有我陪着你。”
母亲流着眼泪向我描述着那时的场景,这段对话,她记了一辈子。
没事得~
很喜欢你爸爸和妈妈的故事
(≧∇≦)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