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给你写信的此刻,我手边有一本托尔斯泰的《复活》,里面有段话说得很好,我摘录分享给你:“花草树木也好,鸟雀昆虫也好,儿童也好,全都欢欢喜喜,生气蓬勃。唯独成年人却一直在自欺欺人,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
我的老友,你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失望、足够多的背叛以及足够多的死亡,就不要再继续折磨自己了。虽然从根本意义上来说,至始至终,我们能够折磨的只有自己,但这种折磨能带来的只有绝望,没有其他。
就像你在赵希的事情上自责,然后在事业上的事情也同样如此。
总的来说,我不希望你绝望,但是我希望你永远能够绝望。换句话说,不要让自己进入丧失感,但拥有进入丧失感的能力很重要。就像恩斯特·卡西尔所说的那样:尽可能获取更远的鸟瞰吧。
另外,你需要提防这样一种人:TA会把自己的最后一块钱送给大街上的乞丐,TA也会把最后一块钱送给你,但这是你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就先这样吧,期待你的回信。
陈永仁
2023年12月9日 9:00 a.m
陈永仁的信到此为止,我却如鲠在喉。没有任何过度,我立刻点击了回复按钮准备回信。但随后的我就像一只发现背上有异物的猫,虽然急着想把毛舔干净,却怎么也够不着,只能干着急:无论如何,我打不出一个字。
努力了十分钟后,我终于磨磨蹭蹭地,缓缓且艰难地打出几个字:“永仁兄,你好。”
然后陷入持续停滞的沉默。
慢慢地,这沉默开始有了反应:酒水间的饮水机开始轰鸣,杯中的美式也逐渐显得寡淡,楼下似乎有熊孩子正发出啸叫,它们都试图影响我的创作欲望。这就像男人勃起时遇到刺入下体的一根银针,所有一切灰飞烟灭。也就像此刻我刚写了一个开头,就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索然无味而按下CTRL+S:这个键盘上最普通、最实用的快捷键象征成为一种结束,它结束某件事情,并解脱了人。
于是我只能盯着远处那幅贴在房间墙面上的高更《白杨沐风》印刷品,明明是几棵在微风中发抖并荡漾着的硕大白杨(左侧小树成丛,右侧几棵已然长大成树的白杨),在我眼中却幻化成为一条狗盯着它的狗粮。没错,是幻化,当一个高度近视患者(1000度近视加上300度散光)摘下赖以生存的眼镜,任何事物都注定幻化成空。不是空中飞人的空,是色即是空的空。不是《色即是空》的空,是玄奘的空。
随后雨果的摩西在雾霾中出现:“你也让我歇歇吧,有个尘世的睡眠。”
我猛然一惊,摩西提醒了我:我当然不是投机主义者,我至多算是一个拾荒者。
陈永仁说得没错,整个社会都是投机者,可我的生活却更像是一场拾荒表演:所有在我生命中出现且我认为重要的人,不管是否还在世或者是否还联系,我都会在家里留下一个ta的物件。是的,我就像巴尔扎克笔下那位著名的葛朗台,原生家庭带来的温暖让我成为了一个暴发户,虽然这种温暖随着时间逐渐消失,但我几乎是吝啬地,想把所有能留下的都留下。我知道它们总有一天会全部消失,全部离我而去(或者我离它们而去),但我依然期望能留住它们,我现在终于明白,不是赵希或者其他什么人,而是这些事物本身重新给了我一个家。
我也在《复活》里引用过这段话
也许你认为的家就是你自己
同学。。。不要把我小说里面的人物全部和我本人联系到一起。。。
不自觉的就觉得是你🤨
我之前写过一些字探讨过这个问题,即作品与作者之间的关系。之后找到了发给你看看。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