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多年前,写的一篇中篇小说。
VOL.1
有些时代,注定的关键词就是轻舞飞扬。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但凡是爱情故事里面的男人,无论是健康型、斯文型、艺术型与富二代型,他们最大的共通点竟然是高,而不是帅。
有的爱情偶像剧会颠覆男主角的形象,让他长得不够好看。
但没人敢让男主角不高。
如果我早些年知道这个道理,或许会在国中就开始努力锻炼,喝各种蛋白粉,做拉伸运动,或许可以多长个几厘米。
可惜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如果。
于是,我就只能在漫画小说以及主机游戏的渲染下,在亚热欧热南非热的热烈熏陶下,长到了162公分这个尴尬的高度,来到了台中文华高级中学。
1998年,那应该是一个值得歌颂的年份。
那一年,王菲的《红豆》火了,张惠妹喊着《牵手》,风华正茂的刘德华说自己是个《笨小孩》,谢霆锋说着《非走不可》,还有个叫陶喆的新人出了第一张专辑。
另外,还有实况足球三的横空出世。
跟她是怎么认识的呢?我也想不太起来了,如果真要说起来,应该是我在台中BBS上的一个帖子吧。
那个帖子的名字很响亮:《台中尚有处子乎?》
也不知道是那天喝高了,酒精上头还是怎么的,脑袋一热,在各种损友的积极鼓励下,发了这样一个帖子出去。
事后我才想明白,这些人就是想通过我的手,去考察台中女子们素质如何。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我的死党阿祖了。
和我完全不同,阿祖长的很高,且比较帅。而且他嘴巴还特别甜,属于贱甜贱甜的那种。
在把妹这个学科上,如果我算小学,他差不多可以拿到博士后了。
那次事件后,他曾经耐心给我解释过,为什么怂恿我发帖的原因。
“痞子,你知道那个帖子的重要性吗?”
“能有什么重要的?”我白了他一眼:“还不是借我的手,去考察下台中学姐学妹。”
“你还是太嫩,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装作听课状:“愿闻其详”
阿祖点了一根烟,继续说到:
“一般来说,谁要跟女生谈论处女情结的问题,肯定会被骂,站在女孩的角度上,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但是男性呢?有几个人敢当众谈论自己有处女情结这种事情。
更且,如果女孩们都相信男人非处女不娶,都死报着贞操不妨,那我这样的人岂不是就不用混了?所以,于公于私,我们都必须让女孩们相信,处女这个事情是完全不重要的。”
我恍然大悟。
帖子发出之后,有一个挂着蓝色妖姬的新注册id,在每一个有头像的女生回复下面,都回复了大批特批处女情结这种思想,义愤填膺,恨不得当众撕我于台中操场之上。
这个帖子,后来竟然被不嫌事多的管理员置顶,点击和回复量至今还排在台中BBS前三。
而作为该id主人的阿祖,从这个帖子里就发掘出了至少五位女友。
我还记得,那段时间他经常夜不归宿,有一次早上回来躺在床上,懒洋洋的对我说了一句:痞子,这个事情你办的很好,然后昏昏睡去。
话说回来,当天由于实在喝的太多,那个帖子发出去之后,我就昏死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突然回忆起这个事情,一身冷汗,赶快打开论坛。果然,短短一个早上,回复量已经超过了200,其中十分之九是台中学姐学妹们的声泪控诉,另外有十分之一,说着不痛不痒的话,明显的看戏人。
200个回复里面,有一个特别引起了我的注意:呵呵,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看了看头像,是空白的。id名字很有意思:“轻舞飞扬”。
轻舞飞扬,应该是一个女生的名字。
她怎么会说我有趣呢?何况是在这样的帖子下。
这就好比形容李登辉诚实一样,都会让人笑掉大牙。
我顿时来了兴趣,点开了她的详细资料一探究竟。
资料里面什么都没有,注册的时间还是当天早上。
这难道某位默默关注我的学妹,我的心情一下子激荡。
不过回念一想,能取这样网名的女生,估计都长的不太好看。
根据阿祖的经验,网名的顺眼程度和本人长相是成反比的。
举几个例子来说,
“梦开始的地方”:能给人错觉是成熟美丽知识女性,其实本人一直在做梦。
“落入凡间的精灵”:这样的网名,肯定是史泰龙级别的女生,而且非常自信,危险系数为最高
而取名为“冰儿”这样的女生,更是绝对不要惹,绝对彪悍。
就这如同网名中带“帅”字的男人,绝对是丑男。道理是一样的。
不过就算这样,这个时候已经被好奇心冲昏了头脑的我,还是点开了她的私信:
“你好。”
VOL.2
没等多长时间,回复来了:“:)痞子你好”
说实话,取这个网名着实费了我很长时间,那个时候很多人取网名都是看自己的心情,所以我周围出现了大量诸如类似“爱不爱我够不够久会不会走”,“平胸爱人”,“待我丧心病狂不再让你为难”,不知道这些取名字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对想在网上把妹的男人们来说,投其所好也应该取一些英文名,带有些许神秘色彩,也比这种粗糙男人的名字来的好。
不过那一年泰坦尼克号热播,我的同班男生就取了一个的网名,叫“爱你的jack”。
痞子这个网名我就比较满意,带那么一点痞气,估计文艺女生们看起来还带一点文艺色彩。按照阿祖的说法,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而且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填充我的一些不足,比如我看起来不是那么有男子气概的162cm。
回到我们的聊天。
看到如此迅速的得到了回复,我心情比较激动,赶快回复:
“轻舞飞扬,你好。”
回复也是立刻传来:“痞子这个名字很配你哦。”
很配我?这是什么意思,我再次回复:
“ 愿闻其详。 ”
“啊?”
“轻舞飞扬小姐,这个名字是如何和我相配的呢?”
“痞子,就你早上发的那个帖子,不是和你的网名很配么?”
我真是挖了一个深坑给自己跳。
我面对女孩的时候,一直不怎么会说话。
举个例子来说,我曾经约过一个长得不算瘦的女孩去喝咖啡,我好心让她再点一些点心,她说不能吃了,再吃就胖了,我的回复是已经来不及了。
另外一次和女孩吃饭,她很得意的告诉我,她朋友说她是“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我回复她你朋友说反了,那顿饭自然也就不欢而散。
事到如今,我也只有硬撑下去
“其实不对,此痞非彼痞也 。”
“痞子…你继续编…”
“如果你把痞子和流氓渣男划上了等号,那你就错了,痞子在我国古代还有另外一种解释。”
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我,绞尽脑汁继续说:
“告诉你,痞子这个词汇,旧时指一种经久不愈,腹有痞块的病症”
“痞子,那你的意思是,你就是一种疾病咯…”
“非也,这只是一种意象的比喻。这里的意思是指一个人有着,嗯,经久不愈的病痛”
我的确有经久不愈的病痛,按照阿祖的话说,那叫相亲饭局假死症。
“痞子,看来你还是很多情的嘛…”
女生的联想果然丰富,这样都能想到感情上面去。
我抓住机会:“不,这不叫多情,叫专情”
“好了,专情的痞子,算你过关了…”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她是放了我一马。
“感谢姑娘留在下一具全尸”
“呵呵:)”
我为数不多的经验在我脑中响起了警报。
在聊天里,一般女生说“呵呵”这个词的时候,就意味着话题的结束。
“痞子,今天我累了,明早再聊吧…”
果然,我为我的莽撞而懊恼不已,还好,她还说了“明早再聊”。
“细细回忆…你的模样…彷佛见你…床上模样…”
一听这个刚泽斌的“你在他乡”的歪歌版本,就知道是阿祖回来了。
看得出来他今天兴致很高,还换了一首苏永康的“爱一个人好难”:
“你怕属于我们的床…摇摇晃晃…停不下来 …”
我打断了他,告诉了他有关轻舞飞扬的消息。
他带着一脸慈父看着成材儿子的表情,欣慰的说。
“这是好事,今天必须有酒,今朝有酒,今朝醉。”
VOL.3
我和阿祖出了宿舍,买了酒和吃食,准备就在宿舍将就来一顿。
本来以为只是我和阿祖两个人的酒局,没有想到的是,酒到中旬,隔壁宿舍的人也参与了进来,后来人越来越多,酒也越来越多,于是,继前天喝大之后,我再一次在众人的虚伪祝福下丧失了清醒…
说是虚伪的祝福一点不为过,这群损友其实完全不在乎我是不是结识了一个女孩,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喝酒的场子和借口。
第二天,头痛欲裂的状况下,我醒来了。
跨过堆满“尸体”的宿舍,快速的洗了几把脸,稍微清醒了下,把阿祖从我的电脑椅上踢开,打开了电脑。
“叮”,windows98开机声音响起,我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启动完成,打开Interexplorer5,输入台中BBS网址,顺利登陆。
进入Dvbbs的后台,开始管理昨天一天的论坛信息。
我虽然是学的中文专业,确因为喜欢计算机编程,自学了ASP,也就成了论坛管理的编制成员,每天需要固定上线管理。阿祖也经常说我,这是不务正业。
我翻着昨天一天的帖子,试图找一些精彩的内容做推荐。这个时候我发现我的头像闪了起来,有新消息。
打开一看,是她。
“早吖,痞子…”
莫名的兴奋再次来临。
“早啊,飞扬小姐”
“痞子…我的id是轻舞飞扬…你怎么能随意的改动了我的名字呢…”
“在下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轻舞的结果就是飞扬,我每次打出轻舞飞扬,总是会想起…”
“想起什么…”
“你穿着带着小碎花的连衣长裙,随风轻舞的样子。”
“哼哼…痞子…你其实想说的是…我穿着短裙…随风轻舞的样子对吧…”
我呛了一口水,故作镇定
“非也,相比短裙的风光,在下觉得热裤更好。”
“…痞子果然就是痞子”
“承蒙夸奖”
“痞子…你的脸皮…真的不能再厚了…”
我回头看了一下阿祖:姑娘,你是没有见过真正脸皮厚的吧。
“痞子…你今天怎么上线这么晚…我可是等了你好久…”
听到这话,虽然很高兴,可是我自然不能说出我昨天喝大的事实。
我再次看了一眼旁边已经醉得没有人行的阿祖。
“在下宿舍的同学,昨夜突发急病,我在医院陪了他一宿。”
“啊…他得了什么病…”
我又点了一根烟,再次看了下阿祖的样子,冷静打出两个字:
“痔疮。”
“…”
“痞子…你…是在骗我的吧…”
我一阵心虚。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呵呵…放过你吧…你昨天熬了一晚上…是不是应该早点去休息…”
“没关系,为了姑娘在下可以赴汤蹈火,何况聊天乎。”
我开始觉得她说的很对,我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
“呵呵…痞子…你还是挺会说话的…”
得到鼓励,我继续跟进。
“过奖过奖,在下除了会说话,还有很强的直觉…”
“愿闻其详…”
“长发飘扬的姑娘,你好。”
在我心里,一直希望她飞扬的不是裙子,而是长发。
“痞子…你这么知道我是长发呐…”
太好了,至少她不是一个花痴。
如果一个名叫“轻舞飞扬”的女孩,是指她的裙角飞扬,这画面简直不敢想下去。
我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
“而且,我还知道,你不喜欢穿短裙…”
“痞子…你的直觉很准呐…”
猜对题目的感觉让我很有成就感。
我继续按照我的感觉编下去:
“你喜欢的颜色,应该是咖啡色。”
这句话发出之后,她一直没有回应。
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得意后就忘形,我很懊恼,虽然我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在等了十几分钟之后,我决定再发消息。
就在我打字的瞬间,我发现,她的头像变成了灰色。
她下线了。
VOL.4
那个时候的BBS功能还很不完善,朋友离线之后就不能发送消息。
于是,我只能开始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漫长等待。
阿祖也看出来了我的状态不对,连续组织了几次我们系和其他系学妹们的联谊会。
我却完全在状况之外,虽然平时就话不多,但也不是不善言辞的类型。
可是在这各种联谊会期间,我的表现完全失常。
阿祖也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我。
那是自然,如果按照硬度计算,阿祖早已远远超过了钢的阶段,可能也只有钻石才能匹配上他的层次。
就这几次联谊会,阿祖果然再一次成为收获最大的人。
“给我一杯壮阳水…换我一夜不下垂…”
一天早晨,阿祖再一次夜不归宿后,回到了宿舍。
我照例在网站上管理论坛。这段时间,我上BBS的时间明显超过了以前,可是,她的头像却再也没有亮起来。
阿祖哼着歪歌走到我的面前:“痞子,我们两聊聊?”
我放下鼠标:“昨天约的国贸5号?”(阿祖一般很难记住约会女生的名字,我们之间就用编号代替,方便记忆。)
“可不是么,粘人的很。”阿祖搬了一个椅子坐下来,“有点累了。”
“痞子,我觉得,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对,给我说说吧。”
我便把和轻舞飞扬之间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说错话了”我说到。
“这种事情很难讲。”阿祖站了起来,顺势翻出了我藏在床头的烟,点了一根。
“在我看来,你并没有说错什么。女孩子的心思一直都比较难猜。有可能她只是那几天来了大姨妈,心情不好,也有可能恰巧甩了她的前男友正好喜欢咖啡色,更有可能的是,她只是把你当排解寂寞的工作,一旦有了新欢,旧人也就不用管了。”
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这话从阿祖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他只做别人的新欢。旧人对他来言,都是那些被他抛弃的女生而已。
“一般来说,女生突然玩消失要不就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要么就是她有了别的男人,当然还有一种情况,你惹到了她,她生气了想躲起来让你紧张一下。”
“当然第三种情况对你目前而言最好的,不过恕我直言,移情别恋的可能性非常大。”
阿祖继续发挥:“其实鲁迅有一句话说的特别有道理。”
我仔细听着,看从他嘴里能吐出一句什么鲁迅的名言。
他严肃的想了几秒,说: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性生活。”
我一口水喷了出来:“是人生,人生。”
“什么人生?”他一脸疑惑。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鲁迅《记念刘和珍君》里面的话。”
他恍然大悟:“我就仿佛觉得有点不对。”
“但是这都不重要,你知道我要表达的意思就对了。”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你不能为了一颗小树,放弃了一整片森林。”
他麻溜的爬上了床,躺下之前还不忘给我说一句:
“记住,别认真,认真你就输了。”
我真的认真了吗?
我和轻舞飞扬就聊过了一次不长的对话,还是在BBS上,连面也没见过。
仅仅的聊了几句,感觉聊的比较投机而已吧。
我转过椅子,打开电脑显示器,继续之前的工作。
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有一个头像闪烁着。
那是轻舞飞扬。
VOL.5
缘分这个东西就是这么奇怪,就当你以为这个人已经走远,你们之间已经不会发生任何故事的时候,她又会突然的出现。
点开消息对话框。
“痞子…你在干什么呐…”
“在,在等你的消息。”
不敢再乱说话,通过上次时间,我已经明确认识到,我不是阿祖,只能稳扎稳打。
“哼哼…痞子…说谎也要有基本逻辑…我给你发消息都十分钟了…你才回复我…”
我看了一下时间,刚才因为和阿祖聊天忘记了看屏幕,的确也过了十几分钟。
不过我也没有说谎,我的确在等她的消息,等了很多天。
我当然不会这么说,之前的话题我再也不敢再提,只能再次仓促上阵。
“在下只是想,为何姑娘会起得这么早,难不成…”
“痞子…你想说什么…”
“姑娘可是心情不好?”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 ,而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痞子…你说喜欢在网络上聊天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人呢…”
“在下看来,一般主要是分为三类。”
学编程的人,很多都把工作方法带到了现实中,先分类,然后归纳整理。
“痞子…说话只说一半…可不好…”
我不再马上回复的原因,是因为我在竭力思考,吹下的牛逼总是要圆回来的。
“咳咳…”
“痞子…你赶快想…我就在这等着…”
她很容易就看出来我的窘态,透过屏幕,我仿佛看见了她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自然不能服输。
“说通俗一点,我们可以把经常上网的人分为三种,猫,狗与狼。”
“呵呵…愿闻其详…”
“猫是一种慵懒的动物,优雅又带着一点神秘,智商很高。在现实生活中,它可能不太和人亲近,不是因为它高傲,而是实在很难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反而能更好的找到可以聊天的对象。而且…”
“而且什么?”
看的出来,这个话题吸引了她。
我继续编撰:“而且,在虚拟的世界里,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不会因为自己交代了真实的想法而遭到现实世界中的背叛。”
“很多这种类型的人可以用一句话描述:在自己受伤之前,拒绝了整个世界。”
“所以他们更喜欢虚拟的世界,这个世界里,至少不会有背叛。”
“呵呵…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人是狗。你还记得不记得前几年上映的《大话西游》,至尊宝在片子最后说了一句:“他好像一条狗”。至尊宝虽有旷世之才,但却无法跟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只能做现实的狗,被现实所束缚。”
“第二种类型就是这样的人,被束缚的厉害,在现实生活中的高压下喘不过气,只有在虚拟的世界里找一找所谓的存在感。现实中得不到的尊重,对于他们来说,只有在虚拟世界里才能拿到。”
“痞子…你对生活很悲观呐…”
我没有理会她,继续往下讲。
“第三种人,就比较简单了,从字面意义就可以看得出来。”
“狼是一种目标性很强的动物。他们是非常适应现实社会的种族。他们唯一存在于虚拟世界的目的,就是尽量在其中狩猎。然后转到现实中获取快感。”
说到这,我情不自禁的看了看睡死在上铺的阿祖。
“痞子…你分析的看上去很有道理呐…”
“在下不才…姑娘过誉…”
“痞子…那你属于这三类人里面哪一类呢…”
我属于哪一类,我一下被问住了。
“痞子…你应该是狼吧:)”
我突然有点悲伤。
“在下倒很想是狼,可是现实和理想总是成反比的。”
“痞子…你这话说得…理想要是和现实一样…还叫理想么…”
“姑娘说的没错,在下,受教了…”
“那你觉得本姑娘…是哪一类呢…”
“这个…在下说不准…”
“痞子…你是怕得罪我吧…”
“非也…我连姑娘的面都尚未见过…怎能…随意评判…”
“痞子…你不怕有风险么…”
“这有什么风险…”
“你没有听说过见光死么…万一我长的不好看…痞子你岂不是亏了…”
“嗯,姑娘说的也有道理。”
“你…”
“姑娘,那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呢。”
“下午吧,学校门口那家麦当劳。”
“也好,我们都吃了晚饭去吧…”
“嗯?”
“在下的意思是…就算有风险…损失也不会太大…”
“痞子…你真是…小气…”
“不,姑娘,这对你…也是一种保障…”
“好吧…我们没见过面…用什么做标识呢…”
总不能让我带一只玫瑰在麦当劳门前等吧。
“嗯,你有什么建议…”
我决定把话题踢给她。
“我穿着杏色休闲鞋,杏色袜子,杏色小喇叭裤,杏色印花上衣,再背个杏色的背包…”
这么狠!输人不输阵,我也不甘示弱:
“我穿蓝色运动鞋,蓝色袜子,蓝色牛仔裤,蓝色长袖衬衫,再背个蓝色的书包…”
除了蓝色书包得向学弟借外,其它的装备倒是没有问题。
“痞子…你真的…很喜欢抬杠哎…”
“那到没有,我要是抬杠,我会穿上蓝色内裤…”
“好吧…那本小姐先下线了…要补觉…”
“好的。”
“晚上见了…痞子…”
清晨,窗外,整个校园还未苏醒。
只有一只野猫的叫声。
三长一短。
VOL.6
退出登陆,关闭主机电源,关闭显示器。
点上一根烟。
此时我的心情很复杂。
是紧张?还是兴奋?还是忐忑?
我也说不清楚。或许这三种情绪都有。
我该做些什么准备?
我站了起来,爬到上铺,冲着阿祖伟岸的身躯就是一脚。
“别闹,”他一边咕嘟着,一边还很惬意得翻了一个身。
我可不管他的小情绪,又继续踹了两脚。
他很恼怒的爬了起来。
“痞子,你脑袋坏了?”
“是的,我现在脑子完全不够用了。离坏了也不远了。”
他看着我,一脸困惑。
“哈哈,痞子,你这个算是历史性突破啊。”
他异常兴奋,睡意全无。
“今天必然是你的人生历程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白了他一眼。
“你给我说说,我该做些什么准备。”
“你这个算是约会了嘛,三件套是必要的。”
三件套?我来了兴趣。“那是什么?”
“这你都不知道?”他用很奇怪的眼神斜看了我一眼。
“其实也很简单,概括来说就是一花二卡三套。”
“说具体一点”
“就是,一束鲜花,二卡就是一张银行卡,一张开房卡,三套更简单了,三个杜蕾斯。”
我哭笑不得。
“不开玩笑了”,他收起了笑容,“有一点很重要。”
“吃了晚饭再去,这个决定你做的很正确。晚饭你也一定要记住,要吃饱。”
“为什么?”我很奇怪。
“吃饱了,万一对方是一只霸王龙,你也还有力气逃跑…”
我居然很认同他这个说法,阿祖虽然催花无数,不过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被暴龙追杀逃跑的经历,阿祖也有很多次。
很多时候我还得配合他逃跑。
“痞子,第一次见面,女孩子们通常还会问一些问题。”
“举例来说,最麻烦和棘手的问题莫过于: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女朋友?……以及你以前到底交往过多少女朋友?”
我认同的点点头。
“第一个问题回答也比较简单,我一般的回应是,我有很多女朋友,她们的名字都叫“宝贝”。因为我所有的女朋友们都是称呼为宝贝,而这个时候这个女孩通常会以为你在说她。”
我表达了五体投地的佩服。
“那第二个问题呢…”
“第二个问题比较麻烦,你可以通过一些技巧去避免回答,比如她问了之后,你先问“那你呢?””
“如果实在是过不去,你就可以回答:虽然我之前是有几个女朋友,可是直到我遇到了你,才知道她们都应该是过去。”
对于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我也只能拜服。
除了这几个问题,我从阿祖那里完全得不到什么建设性的建议。
他甚至坚定的认为,在轻舞飞扬看似美好面具的下,肯定是一只恐龙,而且,还是食肉的。
既然如此,我唯有本色出演。
洗了个澡,整理了下头发,穿上蓝色套装。
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阿祖…我要走了…”
“荆轲…你放心地去吧!…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阿祖…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没问题…我待会去买酒,等你回来喝…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失恋?”
痞子…你误会了,我买酒回来是准备晚上帮你庆功的…
虽然知道他是瞎掰,我此时也没有心情回击。
忐忑不安,还真有点那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VOL.7
大学旁的麦当劳,一直人满为患。
为了占一个靠窗的位置,我提前了半个小时到。
因为全身都穿着蓝色,不少好事者都往我这边看,本来就紧张的身体,愈发显得不自然。
镇定片刻,拿出背包里的叔本华《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强迫自己看进去。
刚看了不到一分钟,有人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痞子?”
我回头,看到了一个留着咖啡色长发的女孩。
这一刻,阿祖的霸王龙理论彻底被击碎。
美学是我的专业课程,关于美的定义我也能随口扯两句。
古希腊的柏拉图说:美是理念;
中世纪的圣奥古斯丁说:美是上帝无尚的荣耀与光辉;
俄国的车尔尼雪夫斯基说:美是生活;
中国古代的道家认为: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可而眼前的这个女孩,竟然让我开始理解了李太白的感受:
“长相思,在长安,美人如花隔云端。”
她在熙熙攘扰的人群之中,穿着一双杏色的休闲鞋,配上一条杏色小喇叭裤,上身穿着一件杏色的印花上衣,脸上没有丝毫妆痕。
我大脑一片空白。
“痞子…被我吓到了?” 她盯着我,笑呵呵的。
“看来果然是见光死,让你失望了吧…”
如果这也能让我失望,我宁愿一辈子都待在失望的深谷。
“轻,轻舞飞扬?”我突然有点结巴,那一瞬间,我竟然以为她是问路的。
“痞子…看来你还在等其他人呐…”
“不,不,这边坐。”我赶快站起身,拿起了给她占位的背包,示意她坐过去。
她也放下了背包,坐定:“痞子…你看起来和我比我想的好很多呐…”
我竟然松了一口气。
“痞子…你很寡言哦…网上你可是很健谈的…”
“在下只是为姑娘的容颜而震惊…”我总算恢复了过来。
“震惊?痞子…你确认不是惊吓…”
“如果这也能让我惊吓,我宁愿一辈子活在恐怖电影里。”
“为什么呐…”她露出了一脸好奇的表情,直直的看着我。
我的大脑再次享受了缺氧的待遇。
“这样,我就能在电影了一直看到你了…”
“痞子…看来你很擅长逗女生开心…肯定有不少女孩子中了你的招吧…”
“用顾盼生辉,明艳动人形容姑娘你,正是恰好的。眉目清秀,俏丽无双这样的词汇,也是合适的…”
“痞子…你是学中文的吗…”
“正是。我们两人坐在这里正好就印证了一个成语…”
“痞子…你该不会是要说郎才女貌吧…”
“我想说的是…才子佳人…”
“痞子…我不能再让你继续编下去…我觉得再继续下去…你会说出天造地设之类的词了…”
“你,喝点什么呢…”我赶紧转移着话题。
她扬了扬手中的纯净水,示意她不用点单。
“这样…也是为了你省钱…”
我以赞许的眼光看着她,给我自己点了一杯冰美式。
“痞子…原来你是喜欢喝美式的人呐…”
“是的。”
“喜欢喝Espresso的人就像是重金属派…他们的感官需求特别强烈…追求轰轰烈烈的人生。”
她看着窗外,自顾自的说着。
“而在里面加了一些白水的美式咖啡,喜欢喝她的人,在继承了重金属派的部分风格外,也加上了一些享受生活的标签,属于既喜欢讲究细节,同时也讲究生活品质的人…”
我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不禁再次打量着坐在我面前的这位美丽的女孩。
在今晚以前,她只不过是网路上的一个游魂而已。只有id,没有血肉。
如今她却活生生地坐在我面前,跟我说话,对我微笑,揭我疮疤?
或者应该说是打从在麦当劳门口见到她时,我就已经在作梦了。
只是现在我才发觉是在梦境里。
“痞子, 你又当机了吗…你呆了很久噫…”
“我在思考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赞美你的冰雪聪明…”
“没有用…告诉我…你到底想什么去了…”
“我刚才是在想…如何回复关于你关于美式咖啡的看法…”
“痞子…你果然是个喜欢抬杠的人…”
“喜欢喝纯净水的人,是典型的恬淡派。纯净水并非索然无味,她是你想要变化的,所有味道的根本…”
“绚烂也好,低靡也罢,总是要回归平淡… ”
“而喜欢喝它的人,她的纯净是经历了各种世事之后的平静,这是一种自然回归的状态。”
这次轮到了她发呆。
“痞子…你是什么星座…”
“12月17日的射手座…怎么了?”
“看看咱们两配不配…我是10月7日天平座…”
“射手…天生就很花心哦…痞子…和你差不多…”
“…”
她举起了纯净水瓶:“不过天平和射手还是很配的…痞子…为了这个…咱们干一杯…”
我举起了咖啡,与她捧杯。
在碰杯的瞬间,我的手触到了她的手指,异常冰凉。
在这个炎热的夏日,这股清凉仿佛直触到我的心中。
就像一阵轻轻的敲击,敲开了我的心门。
VOL.8
“痞子…你平时都喜欢干什么呢…”
“我平时喜欢看A片…”
“痞子…美女也是会打人的哦…”
“姑娘…你是不是想多了…此A片非彼A片…是指American产的影片…”
“好…吧…那你喜欢看什么A片呢…”
她说的比较大声,引得旁边目光无数。
瞬间,我也感觉到了一束束犀利而有攻击性的目光,来自于周围吃饭的男同学们。
和一个大美女吃饭也就算了,居然还能和她大声讨论A片,那就不仅仅是羡慕嫉妒的事情了…
“咳咳…我喜欢看79年版的《异形》,82年的《银翼杀手》,88年的《雨人》,92年的《闻香识女人》,96年的《勇敢的心》以及今年的《铁达尼号》…”
“《铁达尼号》你也看了么…”她一脸的期待。
“看了啊…我看了之后还取了一个名字叫“爱你的jack”。”
她笑出了声,“痞子…你真是…很土呐…”
她接着说:“我和你不一样,我喜欢看日本电影。”
“日本电影?主演我都很熟悉…”
“你也喜欢?”
“嗯,有诗为证。”
“愿闻其详…”她一脸期待。
我轻咳了一下,做吟诗状:
“生平不识武藤兰…自称英雄也枉然…为人不识苍井空…阅尽A片也不终…”
她踢了我一脚,我立刻做痛苦状,心里却一阵暖意。
她紧接着有白了我一眼:“我喜欢71年的《生死恋》,74年的《伊豆的舞女》,80年的《远山的呼唤》,82年的《忠犬八公物语》,95年岩井俊二的《情书》…”
“当然还有91年的《东京爱情故事》…”
我呆呆的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东爱》里莉香的影子。
“你说,莉香为什么最后没有选择和完治在一起呢…”
她把双手放在桌上,脑袋耷拉在双手之上,抬着头看我。
我大脑再次一阵眩晕,这实在像极了莉香。
“因为…莉香是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美好…而完治只是个凡人…不配拥有她…”
我定定的看着她,这个美好得如同莉香一样的女孩。
我会像完治一样,错过她吗?
哼着小曲回到舒适,阿祖早已准备好了啤酒等待我的归来。
“荆轲…汝平安归来矣…寡人甚感安慰…”
我白了他一眼。
他开始惊讶:“难不成…我猜错了?”
“她比你的后宫三千都要漂亮…”
阿祖放下啤酒,一脸质疑:“哪个系的?”
“外语系的,和我们一届…”
“外语系?除了丽丽和芳芳之外,还有这种绝色?”他还是一脸狐疑。
“你也不太过自责,凡事都是失手的时候…”
我心情很好,不想和他继续抬杠。
他遗憾的把啤酒放下,“那,只能改天再喝了…”
失恋之后喝啤酒,一醉解千愁,是我们两之间的惯例。
“你…是确定我一定会失恋么…”
“痞子…以你的情况…遇上一个绝色美女…不失恋实在说不过去…”
“兴许是今天麦当劳的灯光太暗,她看走眼了吧…”
我冲他笑了笑,上床关灯。
留下他一脸错愕。
VOL.9
自从和轻舞飞扬见过面之后,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如我想象中进展迅速。
那仍然还是一个没有手机的年代,我们的联系也只能通过论坛。
在每一次的聊天结束后,我们会约定下一次的上线时间。
就这样三个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学校也到了临近放假的时候。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受苦人,痞子,你不能这么自私吧。”
阿祖,胡海洋一脸严肃的看着推门进来的我。
胡海洋是我们隔壁宿舍的哥们,他的感情经历和阿祖是完全两个极端。经常会变成我们同学之间嘲讽的对象。如果你看过美国片子《阿甘正传》的话,那胡海洋就是电影20分钟之前的那个阿甘。
“怎么个情况,三堂会审啊?”
我有点心虚,为了自己最近的重色轻友。
“你错了,今天要审的,只有你一个人。”
阿祖示意我坐到了被告席的位置上。
原来,临近毕业,在胡海洋和阿祖的怂恿下,以中文系的单身男人们为主,决定和外语系姑娘们来一次联谊会。因为我最近的表现,这个重要的任务,他们就很自然交到了我头上。
“阿祖,你资源这么多…为什么要交到我头上…”
“痞子…交给我…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就你现在这种和她不痛不痒的状况,这也是给了你一个机会…”
阿祖还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我。
“要见面,要多见面,你们的关系才能突飞猛进…”
“那好…为了兄弟们的幸福…我也只好牺牲一下色相…”
话音刚落,两个人以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色相?痞子…你最近是不是有点自信心过头了…”
阿祖适时的拿出了一面镜子,递给我。
最后,经过中文系男人们的一致开会商量,海滩烧烤被定为最后的活动方案。
这个方案过审的理由也很简单:
就算遇上的全是恐龙,也可以填饱肚子,做不到双赢,也不至于鸡飞蛋打。
我终于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比我更喜欢看海的人,她就这样在沙滩上整整坐了一个下午。
“我是一个在海滩上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喜欢和小伙伴们在海滩上玩…”
“男孩子们都喜欢在沙滩上堆城堡。那个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城堡…”
我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陌生的女孩,这是她第一次给我说她以前的经历。
我觉得,第一次,我开始进入这个女孩的内心。
于是,我开始拼命回忆自己从小的作战经验,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为她堆砌好了一个城堡。但是也是因为年纪大了,身手远没有小时候来得敏捷。
城堡就像一座危楼,在海风中瑟瑟发抖。
她却开心得不得了。
“痞子…你刚才哼的歌是你自己填的词吧…”
“是啊…”
“原来如此…阿祖哼的那些歪歌…看来都出自你手…”
“别…这个功能我可不敢揽…在改编歪歌上…阿祖的天赋远远超过在下…”
“痞子…有个人能为自己写歌…那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情…”
“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为你写一首歌…”
不知道是不是烧烤的时候吃了鱼的缘故,明显的如哽在喉,连说话都受了影响。
“好啊。”
鱼哽飞了出去,心由于用力过猛也差点跟了出去,
难道她的意思是说,
她肯接受,我给她的幸福吗?
VOL.10
阿祖果然是个老手。
经过那次见面之后,我和轻舞飞扬的关系也有了不小的进展。
不仅是论坛上的固定聊天,闲暇的时候,我也陪着她去了几次图书馆。
阿祖突然推门进来,吓了我一跳。
“痞子…今天光棍节,咱们哥几个出去喝一个?”
“你还过光棍节…”
“为什么不可以,只要是没有结婚的男人,都是光棍。”
“就算如你所说,光棍也是指到了已婚年纪没有结婚的男人,你跟着激动什么劲…再说了…你的粉黛三千知道你过光棍节…她们不伤心欲绝?”
“要是真绝了,也就好了。”阿祖长叹一声:“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我关上了电脑:“我去不了,今天要和轻舞飞扬去看电影…”
“痞子…看来我说你…重色轻友…是绝对没有错的…”
我冲他抱歉的一笑。
“今天关棍节…你们去看什么电影?”他突然问道。
“我们商量好了,今天刚上了一部电影,叫《Fight Club》。”
“Brad Pitt主演的那个?”
我点点头。
“痞子…不是我说你,那个电影是能和女生一起看的么…”
“和女孩看电影,只能有两种选择。”
阿祖再次开始了他的大伦:“一种是爱情电影,比如前段时间上映的《铁达尼号》,在女孩们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也正是男人们展示自己的时候…”
“更何况,能看到女孩哭,也正是一个好的检验机会。”
“什么机会?”我不以为然。
阿祖并没有因为被我的怠慢而气馁。
“很多时候,女孩子出来约会,会化浓妆,眼泪是最好的卸妆水,只要一哭你马上就可以分辨,和你约会的是真美女,还是真恐龙…而且…电影院本来灯光很暗…也是绝佳的逃跑场景…”
“这个我已经不用操心了…”我冲他灿烂一笑。
“非也…痞子…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苦心…我是为了…你的下一段恋情而准备…”
他完全无视了我的嫌弃表情,自顾自的继续说:
“第二种是恐怖电影。你知道为什么恐怖电影是永远不会亏钱的么…”
“为什么?”这个我倒是来了兴趣。
“只要上映的恐怖电影,在同档期没有同类型的电影上映的情况下,不管它拍的有多烂,也绝不会亏钱。因为总会有男生带着女孩去看。”
“你想想看,恐怖片之所以有市场,是因为对于男孩泡妞来说,有两大好处,也可以说他们抓住了男生们的两大痛点。”
“女孩们一般都比较胆小,在看到恐怖之处必然会被吓到,而这个时候她会急需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而男生的价值就出现了,一般女孩子就会扑到男孩的怀里。这样,他们就产生了第一步的亲密动作。”
“恐怖电影还会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看完之后阴影不会很快散去。而一般看电影都是在晚上,女孩子肯定不敢一个人回家,这个时候男生的意义就再次被放大。陪女孩回家,运气好一些的,还可以上楼…”
阿祖的经验果然非同凡响,通过“阅女无数”的恋爱经验,甚至还可以抓到电影行业的痛点。
我不仅对他另眼相看:“阿祖,以后你完全可以去做电影导演…”
“哪里哪里,兄台客气…”
看了看差不多时间到了,我快速走下楼。
跨上我的野狼机车,在它尚未热身完毕时,我油门一催,扬长而去……
这只野狼诞生于1982年。
1989年春天她满七岁时,我兼了个离家20公里的家教,
于是在二手机车店买下她。
她身上所有的零件几乎都换过。
后来这种车型的零件几乎不生产,我只好自己DIY。
她陪了我已经有了10个年头,我人生中最珍贵与闪亮的时期,都有她。
希望在今天这样一个时刻,她可以再次给我好运。
VOL.11
从中文系宿舍楼到外语系宿舍没有多远,由于出门的时候被阿祖耽搁了。离约定的时间也有些晚了。
所以,当我以风驰电掣的速度赶到她楼下的时候,还是稍稍晚了几分钟。
“痞子…这里…”大老远的就看着她,朝我扬着手。
本来我想使用一个潇洒的停车姿势,来显示我驾驶技术的不凡。
可老迈的野狼实在不堪重负,无法完成这种剧烈的动作。
一下子给油没给足,虽然没有摔下车,却也弄得灰头土脸。
下了车,冲了轻舞飞扬勉力一笑。
她示意我把目光转到她扬起的手上。
“这果然是…烂车配英雄…好表配美人…”
“痞子…别耍贫了…我指的…是手表吗…”
我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可是我还是想和她拌拌嘴。
“是在下疏忽了…姑娘的手如此洁白如玉…又岂是区区手表能比…”
“痞子…我的意思是说…你迟到了…”
她再次举起手表,看了一下指针,果然迟到了五分钟。
我一脸茫然,也举起了自己的手表,示意她看过来。
我的手表显示,时间正正好。
“好吧好吧…原谅你这一次…”
“痞子…想不到…你连故意调错时间…这种损招也能想到…”
我也想不到,她竟然连这招也知道。尴尬之余,我赶快转移话题:
“姑娘还是不在意我的野狼年纪大,在下载你一程?”
“痞子…我还是很尊老的…我只是有点嫌弃…”
我骑的很慢,到不是因为后面坐了一个人,为了安全。
从小就作为飙车男的我,还不至于因为多坐了一个人而产生安全问题。
我实在是很希望。时间能够在此刻静止下来。
我们学校外是,一片大的绿化地,旁边还有一条小河,河边留着一排杨柳。
野狼在杨柳间穿梭者,徐徐微风吹过,因为她是侧着坐,所以头发也在不经意间飞到我的手上。
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张无忌抱着赵敏的时候,说希望这段路永远也走不完。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我突然诗兴大发。
“痞子…你还记得后面那一句么…”
“记得啊: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她在车后喃喃到,显得兴致不高:“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于是我也跟着一起沉默着。
风开始大了起来,有点凉。
VOL.12
整个看电影的过程中,她好像都陷入了沉思,更确切一点,更像是回忆中。
David Fincher果然是一个鬼才,整部影片节奏很快,全然没有尿点。
电影的最后,当Edward Harrison Norton一枪打爆了自己的头之时,我看了下她,她眼睛虽然盯着屏幕,脸上却既然没有任何表情。
我知道今天搞砸了。
可是,我还依然完全没有头绪。
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聊天的时候,我提到了咖啡色,她瞬间下线的时候。
幸运的是,她现在就在我的面前,不能马上消失。
电影落幕,两个人走出影院,依然没有话讲。
我开始典型的没话找话,“这电影还不错啊…布拉德皮特…”
“痞子…我想你带我去个地方。”她突然打断了我。
“好,好的…”
这个时候就算她要去月亮上,我估计也会想办法找梯子。
她依旧坐在我的后座,头发依然会飘到我的手臂。
可我再也没有了来时的心境。
换之变成了忐忑。
不知怎么的,我竟然有了一种要被审判的感觉。
我们在一家名叫“ Waiting bar ”的咖啡吧停了下来。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示意我也坐了下来。
她照例点了一杯纯净水,我照例点了一杯冰美式。
一切都好像刚开始的时候。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
在这样的气氛下,尴尬中显着自然。
一方面,我怕多说多错,另外一方面,我实在也是无话可说。
“我就是在这里认识了他。”她突然说道。
说来很奇怪,我心里却一片平静。被告席的感觉,我已经很适应了。
“我曾经在这里打过工,做这里做服务生。”
服务员送来了水和咖啡,她熟络得和她们打着招呼。
“有一次,他和一帮朋友来这里聚会。途中他们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答不上来的人,要在咖啡吧里找到一个人,对她说我爱你。”
“你可能也猜到了,他找到的人,是我。”
她慢慢的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那天以后,我就呆呆得在咖啡吧里等着他。他最喜欢坐得位置,就是你现在做的位置,他也只点一种叫做冰美式的咖啡。”
我实在想抽自己两耳光,没事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位置,还要喜欢一种叫冰美式的咖啡。
“因为彼此的时间有限,我们每天见面的地方就定在了咖啡吧。就这样过了三个月,他却因为工作的原因,要离开这个城市…”
“他给我许诺,说他会回来接我。”
我表面看上去异常冷静,其实内心早已是任人宰割的局面。
她停了下来。就像是给我时间消化。
“他走了多久了…”
说完我就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居然认怂。
这个时候要是阿祖,估计会把女孩子一把拥入怀中,再说一句“一切都过去了,现在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的。”之类的话。
可是我完全做不出来。我开始明白了和阿祖之间深如同鸿沟一般的差距。
“两年零三个月。”
我吃了一惊,心里却不争气的,有了一丝小确幸。
“不管他回不回来…你都有自己争取幸福的权利…”
她转过头,紧紧的盯着我。
我回以无比坚定的目光。
“相信我,我肯定可以活得比你久…”
“什么?”她一脸狐疑。
“这样,你就再也不会经历一次毫无希望的等待…”
两行眼泪从她脸上悄悄滑落。
我抬起手,把泪水帮她抚去,她没有反对。
我也终于做了阿祖早让我做的事情,把她拥入了怀中。
就算被人说趁人之危也好,我不在乎。
我只是知道,过了今天,可能我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VOL.13
阿祖在学校超市,看到了我和轻舞飞扬牵手走在一起。
当时他的表情,如果一定要用一个形容词来形容他的表情,比起惊讶,更多的是惊吓。
事后,他找到我,严肃的说:“真是。 。一朵玫瑰…插到…”
我没有等他话说完,先给了他一拳。
阿祖是个明事理的人,知痛而后退,他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阿祖的女友们,大部分都可以用玫瑰来形容。每一朵都娇艳欲滴,有些还带刺。
而轻舞飞扬,她更像是一朵百合。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形容人纯洁已经变成了贬义词,而说人单纯则变成了赤裸裸的讽刺。
可能是,如今这个时代,有这两样特质的人已经很少了吧。
对于我来说,她眼睛里的清澈,却有着我最心宜的纯净水的味道。
能够找到一个可以一直聊天的同伴,总是很开心的。
她和我以前遇到过的女孩都不同。
谈到作家我们聊村上村树,杜拉斯,爱伦坡,川端康成;
谈到电影我们聊岩井俊二,David Fincher,Quentin Tarantino,李安;
谈到诗歌我们聊海子,泰戈尔,陶渊明,木心;
我是一个缺乏幽默细胞的人,为了逗她开心,我甚至悄悄买了一本笑话集。
这个事情凑巧被阿祖发现了,正当我等着被他嘲笑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脸上竟然闪过了一丝忧愁的表情。
“怎么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痞子…你现在的举动…实在是…”
“实在是…让我无法想象你失恋之后…会干出些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这番话对于一个正处于热恋当中的人来说,自然伤害为零。
在那之后,我和轻舞飞扬几乎是每天都见面。
而见面的地点,则是选择了正好在我和她宿舍之间的咖啡馆 waiting bar。
临近放假,阿祖和胡海洋再次提议,在上次联谊会的基础上,应该在组织一次活动。务必在放假前,做到亲上加亲,巩固胜利果实。
因为有了上一次的试探,故不在选取海边烧烤这样的保险方案,为了达到更近一步的目标,他们就把聚会地点放到了waiting bar,因为这里不只是可以喝咖啡,还可以喝酒。
我和轻舞飞扬则当仁不让的成为了中文系和外语系的组织者,阿祖为了应景,还特意打了一个横幅,并打着“中外语言文化交流会”的字样。
联谊会大家都聊得很开心,我和轻舞飞扬则远远的坐在窗前的那个位置。
“你觉得胡海洋,有戏么…”
今天胡海洋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点酒的关系,显得特别的兴奋。
她做出努力观察的表情,最后转过来头,使劲摇了摇头,还不好意思得冲我吐了吐舌头。
“海洋啊海洋,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就算你并非英雄,可对方也非美人,这道关口你还是过不了…”
我不仅为胡海洋鸣起了不平。
她看着胡海洋他们,轻声说道:
“痞子…美丽的东西真的总是很短暂…”
我笑着答:“那是因为人都太多情了。”
“可多情…总被无情苦…”
“但无情…又何必来此生~”
我们的笑声淹没在咖啡馆里觥筹交错的喧嚣之中。
VOL.14
因为要备考研究生的关系,我放假并没有回家,而是在学校门口租了一小间房子,头悬梁锥刺股。
阿祖也没有回家,而是在我旁边也租了一间房,美其名曰协助我考研,其实是为了趁着陪我这个机会,打造一个自己和女朋友们的小窝。
轻舞飞扬因为在校外找了一份教课的兼差,所以也没有回家。
独在异乡为异客,大年三十这一天,我们也只能三人成众,一起过了。
阿祖因为要等他一个女朋友,于是我和轻舞飞扬先去,我们的聚餐地点,照例还是选在了waiting bar。
这一年的台北,反常的下着大雪,我和她嬉笑打闹着往咖啡馆的地点走去。
终于到了。
我们让一路厮杀的雪仗暂时停火,嬉笑着冲进此时最能给我们带来温暖的地方。
但我却把心丢在了冰天雪地里,瞬时间封冻了。
一个目光由寂寞、温和转变向震惊的男人,正坐在我曾经,或者是我曾经借用过的位置上,手上拿着的冰美式停滞在了半空。
而,我的心情,也再次被抛向了门外的,冰天雪地。
我已经在被白雪覆盖的海滩,发了一下午呆了。
都说银妆素裹,分外妖娆。可是平时看着很漂亮的雪白海滩,我却实在是提不起精神。
再一次,我坐到了审判席上。
阿祖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瓶热茶,意图给快被冻僵了的我一点热量。
上天保佑,还好他没有拿两瓶啤酒。
接住阿祖丢过来的热茶,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调侃并不适合调整我的心情。
于是,雪白的海滩上,两个男人,拿着两杯热茶,一直待到了夕阳西下。
没有说一句话。
就在太阳它老人家马上要离开我的视线,去给地平线另一段的人们提供温暖补给的时候。
我在夕阳下看到了她朝我走了过来。
由于雪面有点反光,我第一次觉得有点刺眼。
她站到了我的面前。
“痞子…”
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痞子…你是个好人…”
如果不是这样的场合,听到这样的对白,我一定会说:好人天天有,好男人可不多见,姑娘你一定得看好哦~~
可是,我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上一次在海滩的聚会,我们还仍然是无忧无虑,那一次我也同样如鲠在喉,而让我鱼鲠飞出去的,是她希望我给予她幸福的时刻。
而今天看来, 这一刻再也不会到来。
“痞子…我真的试过了…我真的很想忘记过去…我也很想重新开始…”
她一边说了,两行泪水也随之滴下。
这一次,我没有帮她抚去泪水,望着眼前这个我深爱过的女孩,我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
可是在我那个已经生锈的大脑,也想不出如何回复她的话。
“答应要送你的歌,我已经写好了。”
她抬起头,风吹过,梨花带雨,却芬芳更浓。
VOL.15
相比台北的冬天,北京的冬天简直可以用恶劣来形容。
不仅气温非常低,而且还偶发沙尘暴。
每次看到沙尘暴,我都有一种身处地狱的感觉。
被出版社外派到北京已经有2年了,我想要不是因为阿祖也在北京,我是断然坚持不了那么久的。
阿祖毕业后,成功的挣脱了中文系的束缚。摇身一变,还真成了一名电影导演。
他是拍摄独立电影出道,作品在圈子里也小有名气。
并且最近仿佛有要转位正宫娘娘的趋势,找到了投资人投钱,开始筹备他人生中第一个院线电影。
我曾经建议他,第一部院线电影,应该参考他喜欢的日热风。
他不屑一顾,说现在这个年头,成年人都喜欢欧热。
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是阿祖。
“痞子,你在哪里?”
“我在工体给一个作家做采访,怎么了?”
“这周周六,我安排了一个同学聚会。三里屯,爵士屋。你一定得来。”
“你安排这种事情,也不提前给我说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很忙…”
“你忙?你再忙能有我忙么…为了你的终生大事,我可是百忙之中抽空出来组织的这个聚会…”
“痞子,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过来,就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阿祖搁下了电话。
终生大事这个梗,阿祖可以用的不厌其烦。
阿祖做了导演,在泡妞这个行业上更是如鱼得水,基本上我们每个月见一次面,跟着他过来的都是不同的女生。大好青春不能就这样浪费,这是他的原话。
而且按照他的理论,他既然有了这么好的资源,也绝不会忘记了哥们。
这么多年,我一直保持着单身状态。很多人说,这是一个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狗用的时代,而出版社的男人,则是“禽兽不如”的。因此,除了上班下班睡觉,我连多喝一口水都得合计合计是不是少写了几个字,哪里有谈恋爱的时间。
阿祖是很鄙视我这种状态的,他曾经就说过我:只会生存,不会生活。
所以,他也竭尽所能的帮我安排相亲。
我虽然不太感冒,可是哥们的好意,我也不能不收。
于是我一有时间,也就配合着,和他安排的各个行业的女孩子们见面。
说句实话,阿祖介绍过来的女孩,基本都不会是恐龙,当然也不会是绝色。
所以每次见面请客吃饭,我都处于,不亏不赚的状态。
周日的早上,阳光正好,正应该是在家补充一天能量的好时候。
可是,为了阿祖那个不去就肯定会后悔一辈子的诅咒,我还是很早的爬起床。
屋外下着小雨,我带了一把伞,出门拦了一个出租车,向三里屯驶去。
因为下雨,北京的车道格外拥挤,等我顺利到达爵士屋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
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到阿祖站在人群中间,激动的说着什么。
他也正好看到了我,朝我指了一个方向,同时还神秘得冲我眨了一下眼。
今天这次校友聚会,参加人数是我来北京之后,记忆之中最多的一次。
阿祖作为新晋当红小生导演,号召力果然非同凡响。
我努力的向前挤,终于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由于坐的比较匆忙,没有注意到我旁边位置的人,雨伞的水不小心就落到了她的衣袖上。
“对不起,对…”
我的道歉戛然而止。
跃入我眼前的,竟然是她。
VOL.16
“痞子…你迟到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哦…”
我呆呆的看着她。
几年不见,她样子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成熟了一些。
长发还是依旧,并没有穿着我厌恶的女性职业装,圆领的深色卫衣,搭了一条牛仔的阔腿裤。
很重要的是,眼睛里,还有我熟悉的纯净水的味道。
“痞子…你又习惯性当机了哦…”
我反应过来,反射性的指了指我的手表,想开一个当年的玩笑。
可是我动作做了出来,口中的话却没有跟上。
我曾经设想过很多次,我们多年以后见面的场景。
那个时候她肯定早已嫁人,身边可能还带着一个如她一样漂亮的小孩。
再见面的时候,我们肯定 会礼貌的打招呼,客套的寒暄,讲讲时下的新闻。
唯独不说的,是过去的故事。
我也不曾想过,再次见面,她还是会叫我“痞子”。
所以我会当机,一切都和我想的不一样。
我已经做好了成熟面对她的准备,可是,我却未曾想过一次今天这样的情景。
或许, 是我刻意不愿意去想吧。
人经历的多了,便不敢去想幸福的可能。
“痞子…你是想说,你的时间是准时的么…几年不见…你还是一样的借口吖…”
她看着我,一脸笑意。
我反应过来,用手掐了下腿部,让自己意识到这不是做梦。
或许,也只有在梦中,我才可以真正面对自己的内心吧。
“没有啊…我只是顺便…看了一下时间…”
原来她毕业之后,就直接到了北京。在北京做翻译的工作,因为一直没有和同学们联系,所以我和阿祖一直不知道。
阿祖也是在不久前的一次同学聚会上,才得知了她在北京的消息。
“你,还好吗?”
“嗯。”她笑得有一些勉强,虽然是纯净水,可是她的眼睛里却还是少了我认识的那种光亮。
“我…”我话刚开头,就被迎面扑来的阿祖粗暴打断了。
“痞子,我没说错吧。如果你不来,就会后悔一辈子。”
“对对,你说的都对。”我急忙转移着话题。
“你来得太晚,都到吃饭时间,走着。” 阿祖指了一个方向,我才发现,大部队已经在酒吧门口集合。
她也站了起来,和一个她的大学闺蜜聊了起来。
我也只能随着阿祖站起来,带着一帮狐朋狗友,朝饭店走去。
饭局之中,觥筹交错,我却完全无心吃饭与应酬。
她选择坐在了闺蜜的旁边。正好坐在了我的对面。
饭局来到中途,大家都状态正佳。开始轮流打通关敬酒。
我也一个一个的敬酒,说着客套的话,可当轮到她的时候,我却故意越过了她。
我实在不想在这种场合,让她多喝酒。
我一厢情愿的认为,一个纯净水一样的女孩,不应该出现在酒桌的场合。
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轮到她敬酒的时候,她竟然也略过了我。
我为我们的默契感到温暖。
饭局结束,我在门口等着她,想和她在说说话。
她也走了过来,递了一把伞给我。
“外面还在下雨,我正好带了两把伞,借你用吧…”
我欣然接了过来,还真不是因为我不想淋雨。
而是我,实在需要再见她的理由。
VOL.17
“好呀,什么时候把伞还给你呢?”
周五是一周内出版社工作相对清闲的一天,午饭后,我抽时间给她去了一个电话。
“好啊,那今天下班后吧…”
上天保佑,她没有说不用还。
我昨天特意祈祷了一个晚上,用我下半辈子不抽烟这种的恶狠毒咒,让上天保佑我今天的成功。
对于我来说,戒烟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可能为了自己,当然,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出现,我戒烟肯定也是心甘情愿的。
而我现在才发现,从以前到现在,这个人,原来一直都是她。
“痞子…你在这里多久了…”
她的声音打断了我思绪。我在她家楼下,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没多久啊…就…差不多一两个月吧…”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为了等这一刻已经等了5年。
她噗呲一声笑了。让我觉得,就算再等5年,也是值得的。
我把伞递给了她。
“怎么样,今天又加班了?”
“是吖…今天临时来了个活…不好意思哈…”
“既然…这么不好意思…那就请我吃个饭吧…”
“痞子…你真是…还是这么贫…”
贫?过去的五年,我连多讲一句话都不愿意。
“那…好吧…我请客…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店哦…”
天色刚刚还是阴天,现在竟然下起了小雨。
她撑起了我刚还给她打伞,然后往我靠了靠,把我也放到了伞下。
感谢上天,它肯定是我昨天的祈祷感动了,不仅让我见到了她,还赐给了我这样一场合时宜的小雨。
我把伞接了过来,就这样两个人在阴雨中朝前走去。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心情很好,我也不由于随口吟了两句。
“痞子…你的视觉真的和别人不一样啊…你哪里看出来这些行人欲断魂了…”
她指了指旁边走路的人们。
“我觉得…除了咱两…其他人都是欲断魂…”
“而且…这首诗还没完呢…”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我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指了指。
“痞子…你这么知道我们到了。”她笑着说。
我顺着我指出去的方向,定睛一看,麦当劳爷爷就在眼前。
“你…这就是你所说的那家不错的店…”
“是啊…这里经济实惠…有吃有喝…作为吃饭的场所最好不过…这不是你说的么…”
“那…也好…就此处也罢…在下就随了姑娘的意…”
我们嬉戏着打闹着,走进了麦当劳。
我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早已晴空万里。
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她选择这里,作为我们再次重逢的地点。
是不是意味着,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呢。
VOL.18
在那次见面之后,我们的重新磨合没有任何问题。
仿佛之前空白的那几年,从未发生。
我们还是经常互相开着玩笑,愉快的聊天。
除了她眼神中偶尔透露出来的一丝犹豫,一切都很完美。
我也更加珍惜上天再次给我的机会,
阿祖也终于终止了给我寻找相亲对象的计划。
我和她还经常开阿祖的玩笑,让他也差不多该找一个固定的女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听进了她的建议,阿祖也终于停止了每月换女朋友的状态,开始把生活重心放到了事业上。
因为阿祖忙着他的大电影计划,我和他的联系也愈来愈少,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也是偶尔一个星期电话问候下彼此。
除了工作,我的生活重点也完全放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和以前一样,我们也重新选定了一个酒吧作为据点。
我们每天都见面,看电影,KTV,欢乐谷,滑雪,射箭,温泉,蹦极,音乐会,歌剧,相声,话剧,看球打球。
我们几乎把所有能情侣一起参与的项目,都玩了一遍。
我甚至还成功教会了她玩游戏。
说来也怪,有些人干什么都很有天赋。
我虽然很喜欢玩游戏,可是水平一直上不去。
如果按照ABCD来测算游戏天赋,我肯定属于D-的那一类。
所以每次我教会她玩一款游戏后,她总是很轻松的用几天就超过我。
特别是有一次,我们玩魔兽争霸,她很轻松的把我虐了一遍之后,我偷偷的去看了下她的技术统计,看到了APM超过了250的数值。
从那以后,我就放弃了和她一起打游戏的想法。
命运就是这么奇怪,在你以为走出困境,生活终于朝你希望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它往往会给你致命一击。
又是一个周五的下午,我刚下班就急匆匆冲出公司。
六月的北京天气实在太热,我们计划用周末两天去北京的郊外找些凉快。
我借了同事的车,朝她家的方向赶了过去。
虽然现在已经是北京的晚高峰,可是早出发一分钟总是好的。
到了她家楼下,我找了一个停车位。
车停好,我拿起了手机,拨了她的号码。
“嘟…嘟…”电话拨通了,我耐心的等待着。
“您好!请不要挂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她挂断了我的电话。
可能在收衣服吧,我舒展了一下身子:正好可以趁这个时候睡两分钟。
20分钟后,她还是没有下楼。
我再次尝试拨打电话。提示音竟然提示我她已经关机。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一个激灵。
我决定上楼看看。
下了车,关上车门。我快速向她家的单元走去。
老远,我就看到了她,背对着我站在单元门里。
“hi”我朝她挥着手,她没有回头,可能太远没有听到。
我快步向她走去。
走到了单元门口,我敲了敲门:“同学,我可是…”
我话说到了一半,我才发现,虽然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但是也能发现她在抽泣着。
我的目光右移,才看到,她的旁边,在阴暗处,还站着一个男人。
她回头看到了我,忙擦了擦泪水,给我开了门。
我满脸狐疑的走了进去,却立刻惊呆在了原地。
这个阴暗处的男人,正是多年前,把她从我身边带走的那个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过去发生了什么,可是现在还来让她流泪,这是我绝对不会允许的。
我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了她与这个男人中间,护着她。
这个时候,她说话了:
“痞子…给你介绍一下…他,是我的前夫。”
VOL.19
阿祖赶到的时候,我已经在爵士屋醉的一塌糊涂。
我一直不擅长喝酒,不知道怎么搞的,今天却好像怎么喝都不会醉。
酒吧里循环播放的Alan Tam《讲不出再见》,在此时此刻,显得更为应景。
根据阿祖的回忆,他赶到的时候,服务生告诉他,我已经喝了五杯Dry Martini。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酒喝到断片。
第二天早上醒来,头痛欲裂。
张开眼,看到了阿祖,我扬起了手,示意他,表达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他那张丑脸。
他倒还是一脸的无所谓。
“痞子…昨天你喝错了酒…你应该喝的…是啤酒。”
我挣扎着回应:“我又没有失恋,喝什么啤酒…”
然后再次昏昏睡去。
酒醒之后,我向公司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我住到酒店里面,把手机关机,断绝了和所有人的联系。
是时候给自己一个休息的机会了。
我竭力不让自己想到关于她的事情。
那天,我听了她的介绍后,僵在原地半饷,然后转身离去。
我一边往外走,一边不停的骂自己:走什么,回去啊,问清楚…
可我最终也没有回去,我实在没有勇气再次接受一次当年的伤害。
走到一半,才发现借的车还停在原地,于是又往回。
中途她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全部挂断。
值到她给我发了几个短信:
“对不起,痞子…”
“实在对不起,我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我已经结过婚,也离过婚。”
“我毕业之后,就在我的家乡和他结了婚。后来我才发现,在生活里,他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婚后开始染了酗酒,我们因为这个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我也渐渐对婚姻感觉到了绝望。”
“直到有一次,他对我动了手。”
“那次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吵架,我们和平的办理了离婚手续。”
“是的,我来北京,并不是因为工作外派,而是我再也无法呆在那个有他的城市。”
“后来,他打听到了我在北京的地址,来找我。”
“就是今天,你看到的那一幕。”
“他过来,让我原谅他,他想要复婚,他说他还爱我,他还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看到这里,我停在了脚步,在路边找了一个石头坐下,点上一根烟。
短信继续袭来。
“我拒绝了 他。”
“除了因为我已经对他失望透顶之外。”
“还因为我有了你。”
“刚离婚那会,我觉得我已经对婚姻彻底失去了信心,我过了很长一段落魂落魄的日子。”
“直到在北京重新遇见了你,我才对生活逐渐有了希望。”
“可是…痞子…”
“正是你让我对生活重新有了信心,我才越不敢告诉你,我已婚的事实。”
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是烟烧到了尽头。
“我怕…我怕再一次的失去你…”
扔掉烟,我关上了手机。
驱车开往爵士屋,或许也只有那里,才能帮我回回神。
在酒店的七天,我就躺在床上看电视,除了吃饭的时候出去走走,其他时间都呆在酒店。
一开始,我想尽量的忘记她,想忘记我们过去的种种经历,希望通过这种尝试让自己好过一点。
从她喜欢的咖啡,从她喜欢的服装品牌,从她喜欢的茶叶,从她的一颦一笑,从我们多年前的种种。
可是,到了后面,我却越发的绝望。
因为,慢慢的,我发现了一个事实:
这个世界最悲伤的事情,
不是遗忘不了那个人。
对我而言,最可怕的事情是,
我开始忘记她了。
VOL.20
夏天转眼过去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随着气候整体变暖,春秋天的季节时间越来越短。
相对的,留给人伤春悲秋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如果这是在古代,那些伟大的诗词作品数量肯定会大大减少。
可这能说明,幸福的时间越来越长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夏天越来越热,冬天越来越冷。
伤春悲秋这个词,在现代也肯定会入乡随俗,叫做伤春夏而悲秋冬。
叔本华说的真没错:
人的幸福只是一个不幸和另一个不幸之间的间隙而已。
秋天短短的一个月,也变成了情侣们频繁约会的催化剂。
同时也成了一年之中工作效率最高的时刻。
因为电影的开拍,阿祖导演也从我眼前消失了。
真不知道在剧组里,他会不会再多几段姻缘。
而我当然也没有时间去关心他,我也开始了焦头烂额的忙碌。
数年之后,互联网行业多了一个新名词,叫做996上班制。
意思就是早上九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一周上六天班。
而早在多年前,出版行业就已经提前步入了这样的工作节奏。
有过之而无不及。
七夕,就在这样的忙天黑地中匆匆来临。
在国外的情人节和圣诞节热闹了几年之后,商家们都在尝试寻找新的节日,促进销售。
中国古老的情人节,七夕,自然就变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对于牛郎织女来说,每年才见一次,这一天当然应该显得隆重。
而现在的情侣们,恨不得每天都黏在一起,怎么能有资格过七夕呢。
只不会给彼此多一个借口,女孩可以借此索要礼物,男生们则可以更大胆的提出自己的非分之想。
要不然,七夕前夜,酒店的房间的数量怎么会供不应求?
此刻,我正站在小区的门口。
初秋晚上,还有些微凉,我搓了搓手。
远远的,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在路灯的照耀下,提着一个很重的塑料袋,让她影子显得有些孤单。
当她走近门口,我从阴影中站了出来。
她看到了我,有点吃惊,呆呆的站在原地。
“轻舞飞扬小姐,你好。”
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男孩,他的名字叫做很久。”
“下雨的时候,奶奶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很久以前,有个孩子爱着以前。”
“想了很久很久之后,这个男孩,想会不会有个女孩叫做以前…”
我顿了一下,继续说:
“后来,奶奶也走了很久。”
“很久还是想着以前,永远找不到的以前…”
“他不知道的是,以前也等了很久很久,在很久很久以前。”
她手上的袋子掉落在地,眼泪从她的脸庞慢慢滑落。
我朝着她走了过去,继续说:
“我想了很久,我不想做这个男孩,只能想着她的以前。”
“以前的女孩就应该属于以前,我想要的,只有现在的她。”
我来到了她面前,单膝跪下。
拿出了戒指,轻声道:“轻舞飞扬,你愿意嫁给痞子么…”
她还是站在原地,泪水还在不停往下掉。
我抬起头,帮她抚去。
“痞子…你真的愿意么…接受这样的一个我吗…”
“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当年,在麦当劳见到的那只,翩翩起舞的,轻舞飞扬。”
我看着她,无比坚定。
她看着我,同样的坚定。
“痞子,我愿意。”
“我愿意嫁给你。死心塌地。”
我的泪水也终于滑眶而出。
站了起来,把戒指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同时,把我的吻印上了她的额头。
VOL.21
婚礼的准备有条不絮。
为了和她结婚,我在我父母可是下了不少的口舌,才让他们能够接受,我即将迎娶的,是一个已经有过一段婚姻的女生。
当然,这也印证了他们想要抱孙子,享受儿孙满堂的愿望有多么的迫切。
阿祖在片场,给我指定了娱乐圈预定的婚庆公司。
有很多人说,对于一段婚姻来说,婚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结。
我不认同这个说法。
一段幸福的婚姻,肯定是由一场幸福的婚礼开始的。
这一点,我从很早的时候就坚定不移。
如果一个人马虎的对待婚礼,那怎么能够要求他能一辈子认真的对待他的妻子呢。
于是,在定了场地之后,我就开始了和婚庆公司漫长的差距战。
“哥,我一只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话的是婚庆公司的策划,小杨。
“平时我们接待的客户,一般都是女生和我们接触的多,新郎一般不太管这些事情。”
“您不仅管了,还天天和我们在一起策划,真是很少见的…”
我冲他笑了笑,不言语。
他哪里知道,我为了等这一场婚礼,已经等了20多年。
“对,我回头的时候,这段音乐就要响起来,18s后停,然后DJ切上副歌。”
“这个时候,我正走到三分之一,然后我会停下来,对对对,就是这里。这个时候超级玛丽就可以上台…”
我忙着和策划们制定婚礼当天的流程和计划。
她正好这段时间,跟着一个外交团的项目,去到了国外出差。
“痞子…婚礼筹办的事情…就要辛苦你了…”
她一脸的抱歉,我心里却很开心。
这样的一场婚礼,在我心里,不知道已经预演了多少次。
她不在,我更可以发挥了。
“没关系,我多加加班就好了…必要的时候,阿祖会帮我的…”
我一脸的委屈,她一脸的担心。
我没有说谎,阿祖会来帮忙,不过他来帮忙的,并不是婚礼的筹办。
他来帮忙的,不出意料,自然是婚前的单身PARTY。
“痞子,你说我一个大导演,从片场抽几天出来容易么…”
阿祖和我在新房里查看装修情况。
他在婚礼之前,只能有几天空闲时间,于是他自顾自的把我婚礼的单身派对,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我也是为你着想,你想想,要是你那位回国了,这个派对怎么能high的起来…”
“你要记住,这场派对,不仅是为了你,还为了和我一样那些单身的男人们…”
我白了他一眼。
他给胡海洋的说辞是:
“这场派对,是为了痞子以后悲哀的婚姻生活吹响战斗的号角。”
于是乎,这场轰轰烈烈的单身派对在离我婚礼一个月的时候开始了。
按理来说,这种类型的派对,主角一定是新郎。
可是我发现,从开场的第一秒开始,我就已经排除出了主角名单。
看着眼前狂欢的单身男女们,我也难得清闲的在一旁,静静坐着。
自从确定婚礼之后,我每天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为各种准备东奔西走。
那倒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情绪,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幸福。
忙碌之中,显现的平淡幸福。
派对进行了十几分钟,我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男一号变成了阿祖,这个我可以理解,可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是,一到喝酒的环节,男一号这个帽子就自动变成了我。
“来来来,喝一个”
我虽然不擅喝酒,可是今天很开心。
于是,我又再一次大醉而归。
据事后阿祖的回忆,我倒下之后,还一直不停的说:来,在喝一个,今儿我开心。
这种灰色回忆我自然是拒绝承认的。
她终于从国外回来了。
时间紧迫,第二天,我们就安排了试穿婚纱。
当她穿着婚纱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我的头再一次享受了幸福的缺氧。
她朝我缓缓的走来,一脸笑意。
虽然脸上还带着出差归来的倦意,可在我眼中,依然美得不可方物。
再过几天,她就会变成我的新娘,我这一辈子的妻子。
这可能是,我自从出生以来,做得最好的决定。
“痞子…你又在发呆讷…”
我的思绪被她打断:
“没有吖…我是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叫我一声…老公呢…”
“还有几天…你急什么…”
“是啊…就没几天了…咱们应该先预习一下…是不是啊…我的老婆大人…”
我一脸的嬉皮笑脸。
她也被我逗笑了,“好吧…我亲爱的…老…”
话还未说完,她突然晕倒了在地上。
现场一片混乱。
VOL.22
我再一次站在了命运的审判席上。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的审判地点,是医院。
在医院里,所有的财富、地位、权势都变得微不足道,
人们所有的希望都来自于嗞嗞作响的打印机打出的一张张检查单,
生命就随着打印纸的移动延续或停止。
刺鼻的消毒水味,伴随而来的是一股阴冷的风,无端的恐惧侵蚀着来到这里的人。
穿过一段又一段的昏暗的走廊,透过那些惨白的灯光,我才能勉强看清楚这里的环境。
我开始再次祈祷,祈祷用我剩下的所有的生命,换来一个美好的结果。
而当化验单递到我身上的时候,我从医生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我最恐惧的事情,还是来了。
命运就是这样,在你绝望的时候,给你希望。
而在一切都看似美好的情形下,命运就像隐藏在深渊里的恶鬼,随时准备给你致命的一击。
“可能还有希望。”医生如此这般说。
而我知道,那只不过是些许安慰罢了。
这就像飞机上,每个座位上方有安置一个氧气罩。
当飞机失事的时候,机长会让乘客戴上它。
其实,那根本不能改变任何的结局,只不过让你的生命最后一程,有个平静的心态,少一些对于死亡的恐惧。
“痞子…我真的理解不了你了…”
我和阿祖在医院门口抽烟,他认真的看着我。
“你向她隐瞒病情,也就算了。你为什么还要向你的父母和她的父母都隐瞒真相。”
我轻轻的吐了一口烟。
“如果我不这样做,我就不能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
“你觉得,你可以做到藏而不露吗?”
“我觉得,我可以。”
在台北最美的十月,在我们大学聚会的那片海滩,我终于迎娶了我最美的新娘。
因为做了化疗,她的头发显得有些稀少,就算化了妆,脸色也显得苍白。
可在我的眼中,她仍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孩。
沙滩上,我让人堆了一个巨大的城堡。
她从小就希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城堡,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把她所有的遗憾都补上,这也是我一开始的安排。
海风轻轻吹过,她的婚纱微微扬起,像极了一只美丽的蝴蝶,在空中轻舞。
音乐响起,她朝我走来。
缓慢,却异常的坚定。
我轻轻的用手,拉起了她的头纱,她一脸带着羞涩的微笑,在我面前慢慢展开。
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得留下了我的吻。
同时,把戒指戴上了她的无名指。
对着她,对着所有的亲朋好友。
我缓缓的说着我的誓词:
“我本可发誓说,我会支持你,珍惜你。”
“我本可发誓说,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我都不会离开你。”
“我本可发誓说,只有死亡才能分开我们彼此。”
刚说了几句,我的泪水就已经充满了我眼眶。
“但我不想那么说…那种誓言是给乐天派,是给那种充满希望的人说的。”
“而今天在这婚礼上的我,并非那样的人。我不是乐天派,我也并非满怀希望。”
“但我确定,我很坚定。”
眼泪掉了下来,我没有管它。
“从今天开始,我的心,只为你跳动。”
“今天,在我们的婚礼上,我向你承诺。”
“我要把心交到你的手上,我把自己交到你的手上。”
“无论是生病或是健康,贫穷或者富有,甚至是死亡,也不能将你我分开。”
“直至永远。”
她的泪水也终于落了下来。
我把她搂入怀中,同时,也将我的吻印上了她的唇。
一阵冰凉。
VOL.23
清晨,阳光如水一般,洒在卧室。
我缓缓抽出了给她做枕头的手,轻轻的起了床。
化疗开始之后,她的睡眠变得及其不稳定。
为了不吵醒她,我蹑手蹑脚地又挪到另一侧的地板,面对着她席地而坐。
我要努力把她各种各样的神态深深地印在脑子里,
我害怕再过多少年以后,
我会记不起她的样子,
或者她的样子已变得模糊了,
所以我不能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早上好。”
她醒了,看到了在一旁呆坐的我。
“痞子,你在这里…看了我多久了…”
我挤出一个笑脸:
“也是,让你大早上醒来就看到这样一张脸,吓着你了吧。”
她用左手撑起了脑袋,笑吟吟的看着我。
“看来,你是在怀疑我的欣赏水平咯…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
“时间还早呢,你再多睡一会吧。”
我开始自责,为什么要这么早起来把她吵醒,让她本来就很欠缺的睡眠时间变得更少。
“没事…我也想再多看看你…”
“咱们不着急,在下这张脸,姑娘你可以免费看一辈子…”
“是吗?真的还能看一辈子吗…”
我心中一阵隐痛。
关于她的病情,我虽然一直隐瞒,可是最近的治疗也让她逐渐意识到了什么。
我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可是,我们两。都不愿意打碎现在的平静。
相对于现在的平静生活,现实的真相实在太过于残酷。
“那是啊,如果早个百年,说不定我娶个三妻四妾的…”
“呵呵…痞子…原来你还有这个想法…”
“那是…你是正宫娘娘…可以一统三宫六院…”
我想活跃下气氛。
“其实…也没有关系…”
“嗯?”
“我倒是不介意,你以后再娶几个哦…”
“痞子,有我这样的老婆。你就自求多福吧…”
我心中一酸。
她是在,为我以后的生活考虑了么?
“不会的,我这一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妻子。”
我郑重的对她说。
她愣愣的看着我,一行泪水又落了下来。
“老婆,你还真喜欢哭呢…”
我帮她擦掉了眼泪,急忙转移着话题。
“你且好好休息,待为夫给你做早餐去…”
等不及她的回复,我急忙从卧室走了出来。
我怕再待下去,我也控制不了自己。
婚礼结束后,可能是因为心情的原因,她的病情一度出现了好转的迹象。
我也开始安慰自己:
说不定真有奇迹的出现呢?
然而,毫无征兆的,她再一次在工作中昏迷。
于是只能在医院再次接受了一次全面检查。
我还记得,在那个人声鼎沸,却冰冷至极的病房里。
主治大夫拿着一张检查单对我说,病情已经开始转移。
他面无表情的说:我们肯定会尽力,不过家属基本上可以开始准备后事了。
我保持着镇定,继续和医生讨论着治疗方案。
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也绝不会放弃。
出了诊室,
我立刻扶着一旁的病椅,竭力让自己不要倒下去。
天昏地转。
之前所有的希望被这次谈话一击而碎。
那天,我在医院外抽完了整整一包烟。
人的小小希望,在命运的安排之下,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几个月后,我回到了我们的学校。
这么多年过去了,学校也已经有了很大变化。
我们一起上过自习的教学楼,已经被夷为平地,变成了新的图书馆。
我们一起走过的操场,也已经被遗弃,荒草遍地。
那间 “ Waiting bar ”,也早已不知所踪,留在原地的,是一家日本潮装店。
就连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麦当劳,也被肯德基取代。
仍然不变的,是我们初识的那片海滩。
那片我们坐着看海看了一下午的海滩,现在还是了无人烟。
我坐在海滩上,从裤兜里拿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封她写给我的信。
“痞子。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可能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你已经满足了我所有的愿望。”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论坛上的聊天么,那次你问我是不是喜欢咖啡色,因为我上一段恋情的关系,我的确心情很不好,不过就在我在考虑怎么回复你的时候,我们宿舍楼突然断电了,后来通电后,我再上论坛,你已经下线了…”
“我们第一次在麦当劳的见面,其实我比你还早到了半个小时。那是我第一次和网友见面,我的室友们都很替我担心,就是她们给我建议,让我早点去,先看看你是什么样子,再确定要不要和你见面。我也很紧张,就早些去了。”
“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放下心来,一个清瘦,文质彬彬的男孩子,再怎么看也不像个坏人,我甚至还想了想,你是不是真的连内裤也穿了蓝色…呵呵…”
“因为家里父母离异的关系,我是一个从小就没有安全感的女生。”
“我的父亲对我妈妈很不好,他脾气很暴躁,还经常对我妈妈动手。所以,从小我就很恨我的父亲。”
“讽刺的是,我的上一段婚姻,直到婚后我才发现,我竟然找了一个和我父亲很像的男人。”
“痞子…是你…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痞子,你是个很好的人,就算我不在了,以后也一定要找一个好的女孩陪着你。”
“这是你应该享受的幸福。”
“痞子,对不起,你给了我幸福,而我却给不了你…”
“谢谢你…”
“在我生命最后一段…有你的出现…真是…太好了…”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我没有流一滴眼泪。
甚至,在给她处理后事的时候,我也没有流泪。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是麻木的,看不到明天,看不到未来。
在一堆伤心哭泣的人中,我却完全哭不出来。
而此刻,我的胸口却轻易地被撕裂…眼泪迅速地如洪水般溃决我的防洪工程。
骄傲无情的我,再也挡不住满脸的泪水。
我在她的墓前,埋下了一张纸和一枚钥匙。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但是方向感很差,经常找不到路。
我在纸上写清楚了我们家的地址,还标上了地图。巨细无遗。
我怕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钥匙是我们新家大门的钥匙。
我告诉她,这把锁,我永远也不会换。
想到你对我换了密码锁,伤心😭
hhh 不要代入
还没忙完,我等会再来看🤓
😆不着急,慢慢看。
呆痞子,我看完了~
还没去北京的前面部分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夜》故事一模一样…..
痞子这对话真是笨油笨油的,哈哈哈哈
我还没读过《白夜》呢。这小说差不多写了快十年了,hhh,还是有点意思的哈~
你的这个故事更丰富些
有时间可以看看白夜,应该是个中篇吧,我挺喜欢哒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