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

过去三十年，我都在试着让自己不要熬过每一天，不过事实证明我从未成功。无论是当年那些光鲜亮眼的创业经历，抑或看似荒诞实则贫乏的学生生涯，甚至是那表面幸福的婚姻，都一个鬼样。在每一天的尽头（在我看来这就是时间的尽头），我总能看到那只鬼魂出现，它摇晃着幽绿的眼睛看着我。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它平和甚至是热情地替这个操蛋的世界向我发问。
然后我意识到今天和昨天，和过去的几万个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就算在我流浪的那段日子也是一样），于是一切都结束了。
我开始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在这场骗局中每个人都在自娱自乐，什么国家，什么道德，什么责任，都是给活下来找个理由，每个人都在明目张胆的欺骗自己，并尝试欺骗他人，“自欺方可欺人”这句话的确是至理名言。于是，大家都开心，一片歌舞升平，和平盛世。

想象抑或期待一件事没有问题（毕竟我们如果连这样的权利都消失，那就丧失了做人的乐趣或者资格），但是要让它停留在想象或者期待里。这样我们便拥有了恒久的今日，明日会变成一个名词，如它所是的一个名词。这是最好的状态。
以前我是为了赵希而思考的——甚至在离开她很长一段时间依然如此。现在我不为任何人思考，我甚至懒得思考字词，因为意识到字词本来没有什么作用，字词不过是真理的伪装。换句话说，“思考”这个词本身就不值得思考。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约莫17岁出头的金发女孩撞到我身上，我足足等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刚才似乎一直在同后面的伙伴嬉戏着往后退，而我则埋着头径直走到了她退后的路上，所以严格来说，应该是我撞到了她。
“sorry…sorry…”女生回过头，急忙朝着我摆手道歉。
我用手摸了摸仍微微带着痛感的下巴，冲她笑了笑，示意没关系。

一个男孩跑了上来，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似乎嗔怪她什么，同时用眼神示意表达抱歉。我还没反应过来，一群人已经越过我，继续嘻嘻打闹着往后走了过去。这个时候我开始意识到，在这些欢快和理智的声音中，我是孤单的。只要看看这群孩子的脸色就知道了，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情，都在为同一件事而感到高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丧失了这种称之为共情的能力。男孩甚至还回头望了我一眼，似乎想让我分享他们的快乐，毫无疑问他失望了，他看到了一张行尸走肉般的面容。是的，你知道的，就是美剧《行尸走肉》里的那群丧尸。我清楚自己的面容，于是我朝他露出丧尸般的微笑，他很明显吓了一跳，赶紧回头。我猜他正在告诉那个女孩：你刚才撞到的是一头丧尸，于是他们再次开心的大笑。年轻真好。显而易见，他们很高兴在一起，也很高兴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

这群年轻人从我身边走过，仿佛时间并不存在。但我还是看到了他们的衰老、无聊与分裂。这些都是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