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希个子不高,五官端正,让人想起中国古典风格的美人。鹅蛋脸,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鼻子小巧挺直,眉若远山,头发又长又黑。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一直以来能吸引我的女人,不是靠完美的身材,也并非身高或者其他,而是眼睛。赵希就有一对会说话的眼睛,当她看着我的时候,我便觉得她的眼睛在微声细语地同我说着什么,那显然是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东西,这让我为之沉迷。不仅如此,她脸上似乎有某种生动的东西,在那个时候强烈地引起了我的注意。赵希一贯是个沉默的人,而正是这种沉默,让这种生动更加立体,只是我那个时候年纪尚小,不能够理解这种生动下隐藏的东西,但也正是这一点,让我更加痴迷,就像内心的某个开关被她打开了一样: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动的情绪。
我们很快便熟络了起来,虽然她不爱说话,但彼此间的默契还是渐渐培养了起来:她会给我主动递来橡皮,虽然不说话却总是微笑着看着我,给我补习我最差的地理,我则给她讲解我的强项数学。
我做数学题的时候有听歌的习惯,有一天数学课老师安排阶段练习,我习惯性地拿出抽屉里的walkman,正要带上耳机时赵希突然说话了。
“能给我一只吗?”
“啊?”我没有听太明白。
“我说。”她的脸似乎红了:“给我一只耳机。”
听完这句话,我的脸上也似乎开始发烧,急忙取了一只耳塞递给她。
她默默拿过耳塞,缓缓戴在自己的右耳上,然后埋头开始做题。我急忙把另一只也戴了上去。在一段令人愉悦的吉他声后,水木年华缓缓在我们耳边唱了起来:“我有两次生命,一次是出生;我有两次生命,一次是遇见你;我爱这世界,因为我爱你,我爱这世界,因为你爱我。”
那是我这一生中听过最美的歌,也是我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美丽瞬间。
她喜欢五子棋,因此总是缠着我在课间陪她下棋:用一个方格本作为棋盘,每下一步就在本子上方格的区域画上一个记号作为棋子。我们对于这种娱乐活动不亦乐乎,下棋也从课间慢慢发展到上课的时候:每当遇到我们都不太喜欢或者不感兴趣的课时,我会默默拿出方格本,放在我们中间,然后她会很有默契地打开空白的一页,在中间画上一个圆圈。是的,她一向是先落子的那个人。
方格本不仅用来下棋,也是我们上课时候的交流通道。
“政治老师今天换了个眼镜,好丑。”她落子后在本子上方写下了这句话。
我迅速回复:“不要注意那些细节,他戴上一副眼镜更丑。”
她笑出了声,老师诧异地把目光朝我们这边扫了一下,我们急忙埋下头,像两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或者也可以说,像两个快乐的孩子。因为我们在桌下藏着的两个小脑袋,依然在偷偷地快乐地笑着。
高中剩余的半年时间,我们用掉了十来个方格本,全部被我偷偷珍藏在一个精美的食品盒里,这是我自出生以来最为美好的回忆,自然需要保存下来。
“咦?”她画下了一步棋,然后偏着脑袋得意地看着我:“要不这局棋我们赌点什么吧?”
“赌点什么?”我哭笑不得地看着棋盘,她刚才下出的那一手几乎已经注定了我的失败,但我的声音却充满快乐:“可以啊,你想赌点什么?”
“要不,这盘棋要是谁赢了,赢的那个人就可以有权利问对方六个问题怎么样?”她捧着脑袋一脸笑意地看着我:“输家不准撒谎!”
“好啊,没问题!”我快乐地回答,既然赌注已经下了下去,断然没有放弃的理由。
不过现实总是残酷的,尽管我努力挣扎,五分钟后我还是败下阵来。
“你问吧。”我有些沮丧,但又带着一丝期待:“我愿赌服输。”
她仔细想了想,然后说道:“我现在还没想好问什么呢。”
“那好。”期待的东西并未到来,我有些丧气:“等你想好再说。”
听到我的回答,赵希伸出手拍了拍我的手臂,一本正经地说:“那我们说好了,只要我想好了你就得回答我,不许骗人。”
“没问题,绝不骗人。”
“不管多久都可以?”
“不管多久都可以。”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是的,没有什么事,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像其他情侣之间那样特别的事,比如牵手,或者勾肩搭背,我们只是两个快乐的孩子。回忆过往,如果一定要举一个特别的例子,我只能想到那一天,我人生中第二个黑色午后。
那天父亲去世了。
父亲的去世是一场意外。他在回家路上不慎踩到一个凸起的井盖,然后整个人都向前摔了下去,后脑勺直接着地导致脑溢血,等送到医院人已经不行了。事发当时我在外补课,等我赶到医院之时,只看到母亲跪倒在父亲的床前痛哭,父亲已经走了,我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之后的安排按部就班,我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同学和朋友,陪着母亲在殡仪馆守夜三天,在父亲火化完后送往旁边的公墓下葬。三天内我几乎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麻木不仁按部就班地执行既定流程,所有人都夸我坚强,没有人知道,我内心里那块坚硬的石头已经碎掉了一块。
下葬仪式上,我头戴着白巾,按照送葬道士的命令开始不断下跪,磕头,做他要求我做的一切动作。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去,父亲的骨灰盒终于被放入墓穴,旁人开始铲土掩埋。我最后一次磕头完毕,抬起头,便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女孩的身影。
她站在离我家人有些距离的一个小山坡上,望着我的方向,看到我终于站起身后,她开始朝我走来。毫无疑问,那是赵希。
我立刻也朝她走了过去,她明显和常日里不同,穿着一身黑衣(平常她最喜欢白色),脸色憔悴,神情忧郁。待走到近前,我们见面了,但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家里人并不认识她,开始在我身后议论起来,但我没有回头。突然,她一步走到我面前,狠狠地给了我一个拥抱。
对那一刻的我来说,这个拥抱仿佛持续了一生,让我内心那块已经破碎的石头有了些许温暖,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终于流下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滴眼泪,我也终于哭了出来:她看透了我的破碎,并默默陪我跨过了死亡。
赵希是你的白月光吗
情节部分是有借鉴的,但不完全相同。